《沈贵妃苟命日常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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论位分,文恭妃本就是皇后底下的第一人,此番又得了张皇后的金口御言,纵使她久不现于人前,可皇后允她打理宫务,方寿贞便只能从旁相协,其他人亦不敢出声置喙,心生不服。
此一事不由旁人做主,暂且不提,元照容对文恭妃的态度,却生出几分耐人寻味的转变。
从前未央宫门庭冷落,归根究底在于元照容对她淡了情分,经年不曾传召。可今次有了张皇后的授意,文恭妃第二日便去了趟乾清宫,又与元照容在殿内独处近两个时辰。
这期间发生了什么,又说了什么,阖宫无人知晓。但文恭妃与元照容之间几年的生疏隔阂竟好似雨过天晴一般,虽一时还未恢复到早年那独一份的圣宠,元照容也没有立刻召人侍寝的打算,却已然三不五时地命其伴驾左右。
文恭妃本就生了一副难得的好相貌,与阎福瑛如出一辙的英气明艳,又因年长数岁,更生出几分旁人难有的韵味,一颦一笑都摄人心魄。
这两年虽因偏居未央宫,心绪郁结,人也清瘦了不少,可那张脸依旧是无与为比的出挑。有这样的绝色常伴身侧,莫说元照容,便是这世间任何一个寻常男子,怕也难做到心如止水。
眼看文恭妃重又起势,宫中人心难免浮动。悬黎倒意不在此,她如今全副心思都放在了阎福瑛身上。
分明已到了太医预估的产期,阎福瑛肚里的孩子却迟迟不见动静,全然瞧不出半分要临盆的征兆。
如此情状,不止两宫太后频繁来问,元照容近来性情也愈发燥郁,脾气一日差过一日。御前伺候的宫女太监无不微小谨慎,唯恐触怒了天子,被严刑处置。
整座皇宫都弥漫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压抑与紧绷,人人提心吊胆,连说话走动都放轻了声响,半点不敢逾矩。
又过两日,宜春宫依旧毫无动静,悬黎却被元照容的一道口谕召去了宫后苑伴驾。
她顺着指引行至亭中,抬眼一望,文恭妃早已端坐在元照容身旁。见她近前,只微微一抬下巴,眼神冷淡漠然,好似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般,将她从头到脚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遍。
悬黎一时摸不清眼前情况,不敢多言揣测,只依着规矩行礼请安,又安静地在另一旁落座。
但很快,她便在元照容和文恭妃的说话声中知道了自己过来的原因——元照容因阎福瑛生产一事终日烦闷,好些宫女太监都吃了挂落。文恭妃今日去请安时正巧撞见,便软语劝他移步宫后苑散心。二人路过猫儿房时,元照容忽然想起了她,这才命人传她前来作伴。
怪不得文恭妃见到她时会是那样的反应,看来是觉得自己做了那个摘桃的人,无端端半路杀出,抢走了本该独属于她的恩宠。
悬黎在心里想道。
“……丽嫔妹妹这胎怀得委实辛苦,若能顺利诞下皇嗣,那可是我朝的大功臣。”
文恭妃语气柔缓,“臣妾瞧她如今这情况,恍惚间倒想起了汉时的钩弋夫人。昔年钩弋夫人怀胎十四月方诞下昭帝,这般际遇,想来是天大的福气。”
悬黎本来只装出一副倾听模样,并不想介入两人的对话,却在听清文恭妃这番话后,瞬间警惕起来。
便算是她多想了吧,可拿钩弋夫人与阎福瑛作比,无论如何也称不上全然的好意……看似夸赞阎福瑛腹中孩子贵重,实则却带了几分暗讥,想说阎福瑛野心勃勃,一心盼着生下皇子,来日继位登基,自己也好做一朝帝母。
可谁人不知,钩弋子虽登临帝位,生母却落得个赐死的下场……这分明是在意指阎福瑛来日也难得善终。
且若说阎福瑛是钩弋夫人,那元照容岂非就是武帝了?可武帝暮年心智昏沉,易受谗言蛊惑,文恭妃故意引此典故,分明是存心挑拨,要在元照容心底埋下猜忌的种子。
悬黎迅速瞥了一眼元照容,果见男人眉峰轻聚,沉吟不语,便知文恭妃的话被前者听进去了。悬黎心中顿时一紧,自知不能再让文恭妃借着典故继续煽风点火,瞬息间在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,突然有了个大胆的主意。
“呵……”
悬黎以袖掩唇,发出一声不高不低的轻笑,立刻便将亭中两人的目光齐齐引到了自己身上
“妹妹笑什么?”
文恭妃眸光微冷,当即问道:“是觉得本宫说了什么可笑的话么?还是另有高见,不妨说出来,也叫皇上和本宫都听听。”
悬黎缓缓放下衣袖,笑意不减,从容答道:“臣妾这几日往来宜春宫频繁,见阎姐姐总是一脸的忧心忡忡,还念叨腹中孩儿迟迟没有动静,怕不是在她肚子里待得安逸,不乐意出来。”
她弯了弯眉眼,“阎姐姐还愁呢,说这孩子就算生下来了,怕也是个懒散性子,担不起什么宏图大业,保不齐还要赖在她这位母亲身边,一心只想着过吃穿不愁、衣食无忧的日子呢。”
元照容听到这里,唇角微微勾起,似乎觉得这番话颇为新鲜。
悬黎见状,心放下了大半,继续道:“不过臣妾倒有些旁的想法。古籍有云,老子之母怀胎八十一载方诞老子,此乃圣贤临世之兆。而阎姐姐肚里这个,迟迟不肯出世,想来亦是天资不凡,又知晓自家父亲是真龙天子,这才需多些时日孕育,待万事妥当,才肯出来拜见皇上这位爹爹呢!”
元照容素来笃信道学,闻听此言,果然不再细想钩弋夫人一事,又对那未出世的孩子多了几分期待。
悬黎暗暗松了口气,文恭妃可以借典故给人下套,她自然也可以,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。
只是……
她看着文恭妃眼露愠色,却还是强撑着摆出一副笑脸的模样,心底不免一叹。
今日过后,她与文恭妃之间怕是彻底结下梁子,再无半分缓和的余地了。
……
“……给、给恭妃娘娘请安!”
长长的宫道上,杜幼棠只带了芙蕖一个,二人一边小声笑闹,一边往宜春宫的方向走去。岂料抬眼之际,正与遥遥坐在步辇之上的文恭妃相撞,半点避让不得。杜幼棠当即白了脸,强压下满心慌乱,快步上前屈膝请安。
“是祯嫔妹妹呀,妹妹不在自己宫里待着,要往哪里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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